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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乡县城最后一条老街---南关街
2017-11-27 14:01 作者:郭小奇 

南关街,是西乡城里最后的一条老街。

西乡人形容一个人日子过得逍遥,会说,人家一天都在四门三关跑呢!

四门三关(缺北关),不是形容词,是史上真实的存在。

元末皇国公赤及都屯戍西乡,建县城于今址,后经景泰三年、成化八年、弘治三年补城凿池,皆有建树,当时城内各街道和东关正街规模初成。

正德八年(1513)因防寇扰,乃附老城围绕东关和小东街筑土城一周,且建东、南二门,东曰平政,南曰朝阳。

嘉靖十年(1531)老城圮坍,遂改建砖城,疏通壕沟,四门筑瓮城,置匾题门:东曰元晖,西曰利成,南曰亨济,北曰贞定,门外濠上各置吊桥。

康熙十三年(1674)遭吴三桂之乱,老城残破,至五十二年方修葺城垣,并因状势改题四门,东曰招徕,南曰开运,西曰射虎,北曰安澜。

最后一次损毁是解放前后。从那以后,直到今天,西乡县古老的城池模样,再也没人见过。

从元末建城到新中国成立,算起来,西乡县城或因洪涝或因兵燹经历过三建四损(毁)。

而南关街,唯一留存的一条多少有些古风的老街,它的根脉,是能够延续到700多年前的......

南关街长约300,从老十字向南到老河堤,东厢联着火神庙巷、小东街,西侧通着察院街、武昌馆街。单凭这些街名,便可以想见它们经历了多少旧时光、蕴藏着多少老故事了。而这些,算是南关街的支脉吧?老河堤再往南,东面的南河坝公园,西边专卖竹木土产的南河坝农贸市场,均为上世纪70年代始渐形成。解放前,或者再往前一点儿,就变成了舟船繁忙的码头。那些吃的、喝的、穿的、用的,都要从这里运进运出。当然,最繁华的,莫过于茶马互市时期了,四川、湖北、安康方向的茶叶、丝绸、食盐、桐油等等重要物资,都要经过这里销往遥远的西北。

任何人站在老十字朝南一望,都会认为自己面对着一条老街。在四周高楼的衬映下,南关街的乌瓦平房、马头墙是那么独特,那么沧桑。只要看一眼,就会触动你心中某根最隐秘的心弦。老街上筒子房居多,也叫口袋房,一间门面进去,里面顺势排列着好几间屋子。除过街口十几家装了浅绿色升降式防盗门外,店铺仍旧多为朱色板门。板门的好处,打烊后是房屋的一面墙,开张时又可以变成摆货的台面,一物两用吧。如今的店铺里,有开饭馆的、卖服装鞋帽的、卖日用百杂的、卖水果的、卖蔬菜的,也有经营粮油的、卖古玩玉器的、卖文具的、开酒坊的、开诊所的、算命测字的、诉讼代理的、卖殡葬用品的、修车的、制做销售五金制品的,还有理发、镶牙、照相、缝纫、弹棉花、打豆浆、卖酱肉凉菜的,可谓应有尽有。仅饭馆一行,就有专卖稀饭面皮凉粉的、面条包子水饺的、羊肉泡馍的、炒菜米饭的。

南关街交小东街的街口上,门对门开着两家茶馆。是呀,曾经最负盛名的茶叶交易的口岸之一,怎么能没有茶馆呢?两条街的交汇处,带转角的黄金地段,两家门对门的春夏秋冬都氤氲着茶香的茶馆,从早到晚茶客盈室的茶馆,方桌乌黑、墙壁也乌黑的茶馆,是茶的温暖与自信,也是老街的温暖与自信。坐茶馆的,有城里的闲客,也有乡下刚刚卖了小菜或自家土产的老叟。当然,茶之外,还有装在坛子里的散酒。

最南头傍着河堤沿的周家馍店,在此已经十几年了。十平米大一点的小屋子,当街一张和面做馍的案子、一个晾馍摆馍的食盒,后墙边两个烤箱,这几样占去了屋子的一半,剩下的地方堆满了面粉、果仁和菜油。夫妻俩冬天五点半起床,夏天五点起床,男的揉面、做剂子、往烤箱里放,女的将烤好的馍取出、销售。第一锅馍出来,正赶上第一波赶早出门顾不上吃早饭的人。而核桃、花生、芝麻炒的馅,则要头天晚上事先做好,无论多晚。别人的馍一块五一个卖了好几年了,周家的馍还是一块钱一个,分量、馅料一点儿没减。把馍叫干粮也好,称临时垫补点也好,用来当做对南关街内涵的补充,又是多么恰当啊!

南关街的街边上,春天有卖折耳根、荠荠菜、马苋菜、枸杞芽一类野菜的,也有卖兰草、芍药花的,还有西红柿、辣椒、茄子、苦瓜各样菜苗,清明前后,抢着节令上市。至于鲜嫩的香椿芽和竹笋,更是少不了的。夏天则是满街的桃杏李、葡萄甜瓜秤砣梨,栀子花、莲蓬、新花生、桐树叶裹着的浆粑馍也依次登场,令人惊喜不已。青南瓜、地黄瓜、地豇豆悄不言语,偏是那些老街坊的最爱。秋天当然是核桃板栗石榴猕猴桃之类秋果的天下,尤其是那些爱吃青核桃(鲜核桃仁)和野生猕猴桃的,秋老虎还未上山,他们已经着急地打问过几回了。冬天最惹眼的是红苕、葩柿子,不时也会碰见经了霜的拐椒,甜得粘牙。而一挑萝卜白菜、一筐菠菜芹菜、一篮蒜苗芫荽,则把缺乏生意和颜色的冬天一直陪到第二年新春来临。四季里应时的、最新鲜的蔬菜、瓜果、土特产,带着田野的露水、故乡的味道,满足任何一位老城的居民,也慰藉任何一位乡愁在怀的人。

这么说,南关街一定是交通不畅了。也对,也不对。对,是因为小汽车在南关街上就变成了蜗牛。不对,是因为熙熙攘攘的南关街从来没有堵塞过,街上的人多是从容悠闲的,遇到匆匆赶路的,他们会主动靠边或侧身让其先行。

“芝兰轩”糕点铺不在了,“天生德”药铺不在了,周大生茶行也不在了。这些曾经在南关街上赫赫有名的百年老店,都在历史的变迁中隐去了自己醒目的身姿。石板街道变成水泥街道,炭火烤馍也变成了电烤箱烘烤,当然,油灯换成电灯,一些板门也换成了推拉门。但南关街的走向没有变,那些老屋的根基没有变,乌瓦和矮矮的阁楼也没有变,那些从乡下随便拎来一点什么土特产摆在街边交易的习俗没有变。有些东西始终是不变的,永远在那儿!

梁思成先生说:“建筑是民族文化的重要证据。实物得到保存,就意味着时代所产生过的文化证据得到了保存。”那么,对于有着“李家村文化”这样7000年文明史的西乡,又如何对待仅存的一条老街呢?

一座城市,不能没有历史,而历史也不能只可怜地躺在博物馆或者薄薄的纸页中。

 

作者:郭小奇,原西乡县工商局副局长,现在西乡县文联工作。先后有通讯、诗歌、散文数百篇发表于中省市报刊。出版诗集《忽如一夜东风来》、散文集《流光觅痕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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